竹坞无尘
不寄书
七七 发表于 2008-07-31 18:22:23
现在想来,你写给我的两封信,以及一些小小的纸片,我竟然从来没有回复过。
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第一封是2006年的夏天,它漂洋过海地来了。我没有想到你的字是这样地稚拙,跟你的人一点都不像。
你说听她们讲我有一日哭得很惨,是的,那个元旦,我在自导自演的单恋戏码里异常投入。
从04年的十一到07年的最初,这场爱恋也算是别致,始于即将别离,殁于相见告白。
所以,我看上去再冷酷,也不会是真的不懂得那些爱断情伤,只是,你何尝需要过我的理解与体谅呢?但是现在,不管你需不需要,我都愿意给的,这也是我很艰难才说出口的愿意。
你在信里还说,你已经开始学习烧菜,我于是兴冲冲地去对他讲。这些,真的算不上好的回忆,我那时有多么真挚地喜欢着“你们”,对你而言,大概已经是毫无意义,甚至徒增伤害的事情。
你还记得么?那个五一,烈日下的总统府出口前面,我硬是给你们拍了一张合影,可惜的是存照片的电脑很快就失窃,那合影也就跟着没有了,比其他照片的失落都更让我觉得遗憾,你又会不会相信呢。
所以那个冬天,我回到上海以后,让别人帮忙把你们的照片ps到一起,想着买几个精致的相框,可以让他摆在桌子上。到现在,它们还在我的电脑里。你呢?你会仍然愿意去肯定那些记忆,也同样肯定那记忆里的自己么?
去年的九月,当我推开圣餐的饼和杯,我生平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这样难过,清楚知道自己的悖逆,却也同样清楚自己的无法割舍,那种撕扯让我的眼泪倾泻而出——我终于跟自己彻底地决裂,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地和解。但是我从来不曾怀疑祂所说的:所以凡我所疼爱的,我就责备管教他。那些责备管教,严厉而温柔得不可理喻,我领受过,我深深知道。
当十月我从南京回来,站在前面和大家一起唱歌的时候,当我终于放下一切又可以领受主的身体和主的血的时候,我们是被同一个灵所感,是分享同一块饼,是分享同样的立约的血,这些竟至于在我们心中敌不过那些纠结,敌不过后来所有的自尊自怜自我保护,就是这样,我们真的就可以接受这样的局面,毫无愧色么?我做不到,可是,我仍旧什么也不能做。好吧,就算惭愧只是我一个人,仍然值得。
把演唱会的门票送给你的时候,我可以越过所有的暗昧纠葛,不管你是以何种心态接受,会有怎样的揣测,都不是我关心的。
后来你送给我的那支铅笔,你说跟我有几分相像,我只是一个高挑的影子,生气的时候“鼻孔喷火”。呵呵,其实你从来没有见过我生气的样子,我真的生气的时候不会喷火,只会一句话也不说轻轻掉转头。
知道么,当你在和铅笔一起给我的小纸片里说我们都长大了,只有你还留在原地,所以不能再跟那个人站在同样的地方时,我想告诉你,不是的,那不是一件择优录取的事情,从来都不是。不管你是谁,你爱的又是谁,这个事实就是一个事实。我是不是又残酷了?也许吧,对不起。
这个六月,再一次收到你的信,你说,你不喜欢我们这样生疏,我几乎就有了那么一点点勇气,以为我们终有一天可以不理睬那些成人世界里相安无事的规则,打破那些表面的和平,越过那些伤害和禁忌。
可惜,后来你又说,你不想见到我。
心情是两样了,可对我来说可以是一样的,我还是在等着你的。像她说的,我们都走过那条路,漆黑一片,只有自己一个人,甚至不知道神在哪里,不知道祂是不是还在黑暗中看着我,只能流着泪摸索着前行,像一个孤决的小孩,赌气地任性地就一直走,摔得很疼很疼……
所有的憎恨埋怨并不难以承受,难以承受的,是自己经历了恩典的释放之后,看着别人苦苦挣扎,却毫无办法。尽管我知道那样的恩典不是人给的,只有神能够用祂的方式来改变,我还是会肤浅地担忧,还是会因为知道那痛楚也知道那自由而更加难过。听上去真像在唱高调,但是我已经不在乎别人如何揣测,那又如何呢,祂知道,祂都知道。
每一次对天国的盼望都可以取代我们在地上的沮丧,哪怕要一直等到我们最终真的面对面。那盼望已经如此真实,我不知道其余的期待究竟有无必要。但,饶是如此,我仍然在期待之中。
最好的时光(一)
七七 发表于 2008-07-30 16:41:50
呵呵,还是先偷偷留在这里吧,免得压力太大……
送给哥哥,和我自己。
地震喧嚣期间逃离上海……
陶成 发表于 2008-05-22 19:24:56
审视自己的末世观
天灾人祸稍一频发,就可以作势说两句末世近了罢。
昨天兔子姐妹和猫咪姐妹刚刚开了个头,就有点不好意思了。话说,人家二战时候的基督徒,那境况远比我们的更像末世哦?可是那时候,Lewis爷爷在发表返璞归真的广播讲话,越是混乱仓皇之中,人心越是需要真理的安慰,远离造作的惊惶罢。
我借此审视自己的末世观,理念上大抵正确,可是我要惭愧地说,并未全然使我得自由。
在此尘世,我仍有割舍不下的人和事,牵挂是如此真挚,以至于我或有恍惚。
我想猫咪姐妹的未婚夫那nick只是说笑的,如果主就要再来,哪里还有心思结婚,我们最多就这么一点任性地说笑罢。当然,现在对他们来说,结婚已经是“不得已”的选择了,呵呵,但愿这话还能有几个人明白。
我们的国度何其罪孽深重,除了一再地情辞迫切地祈求神的怜悯,还能有什么出路呢?祸患何曾临到无辜的人,苦难若令约伯更深认识上帝,他即使不能当时便感恩,却也在试炼后彻底降服。
只是,神啊,当我说这话的时候,求你让我真的知道丧钟为谁而鸣,它也是为我;求你让我与哀哭的人同哭,就如当日主也为悖逆的耶路撒冷流泪。
愿我们的心,在动荡中果真更加坚定。
关于地震少少说一些
1、在回家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参加了国哀日之前不久的一场婚礼,无话可说。不过是为了“募款”罢。
3、要珍惜我们身边的人,今天我们平安地在一起,并不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想说的话,我觉得要抓紧时间,不是简单地“说爱”,而是真实地用力地去爱。
4、约翰里恩说的:谁都不是一座岛屿自成一体……任何人的死亡都使我受到损失,因为我包孕在人类之中。所以绝不用问丧钟为谁而鸣,丧钟为你而鸣!
5、关于捐助,做志愿者,就像我们的信仰一样,一时的激情不是不可贵,但还有更重要的。这么大的灾难的影响对身在其中的人来说,会绵延几十年。然而我们所不愿意承认的是,我们的“善举”通常撑不了那么久。在他们需要更多帮助的时候,我们通常选择将他们遗忘。
6、看到有人群发邮件号召大家鄙视捐钱最少的艺人王宝强,很无语。我只能尽量文明地控制我的激愤不用太过头的词,这样的号召实在太、粗、鲁!希望不是所有人的慈善意识都是如此浅薄脑残。
爱情(二)
陶成 发表于 2008-05-07 21:01:30
虽然如此,我还是要不怕被嘲笑地说一句,那文中有些句子已经在我心底日久,我不必抄袭也可以写得出来。
信不信随你。
我读书太少,所以在我看来还没有一部“言情”小说比《简爱》更能表达被上帝炼净的男女之情。Charlotte Bronte婉转而深刻的隐喻,比师太三不五时地胡乱引用圣经要高段得多。
不计回报的隐忍、牺牲、舍弃,不是因为简如何高尚,只是从始至终,她从未停止仰望,在几乎将人摧毁的痛苦中,仍是仰望。
亲爱的姐妹,我们是不是也能够无论境况如何,都不停止仰望?即使做不到,也不放弃努力。
而那将我们拔出,拆毁,毁坏,倾覆,苦害的,也是信实地说,也必照样留意将我们建立,栽植。
这是耶和华说的。
简不怕被任何人嫉妒地描述那真正的结合:
如今我结婚已经十年了。我明白一心跟世上我最喜爱的人生活,为他而生活是怎么回事。我认为自己无比幸福——幸福得难以言传,因为我完全是丈夫的生命,他也完全是我的生命。没有女人比我跟丈夫更为亲近了,比我更绝对地是他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了。我与爱德华相处,永远不知疲倦,他同我相处也是如此,就像我们对搏动在各自的胸腔里的心跳不会厌倦一样。结果,我们始终呆在一起。对我们来说,在一起既像独处时一样自由,又像相聚时一样欢乐。我想我们整天交谈着,相互交谈不过是一种听得见、更活跃的思索罢了。他同我推心置腹,我同他无话不谈。我们的性格完全投合,结果彼此心心相印。
这个被惩戒却悔改的罗切斯特不复往日英俊,可我似乎想象得出他们脸上的光辉。
如果这才值得向往,我们是否愿意忍受绝望,紧抓住绝望之中的盼望?
那盼望到底又是什么?
我曾迷恋过的圣乔恩,终于还是孤身一人远赴印度,他的来信结束了这个故事。
圣.约翰没有结婚,现在再也不会了。他独自一人足以胜任辛劳,他的劳作已快结束。他那光辉的太阳急匆匆下沉。他给我的最后一封信,催下了我世俗的眼泪,也使我心中充满了神圣的欢乐。他提前得到了必定得到的酬报,那不朽的桂冠。我知道一只陌生的手随之会写信给我,说这位善良而忠实的仆人最后已被召安享受主的欢乐了。为什么要为此而哭泣呢?不会有死的恐惧使圣.约翰的临终时刻暗淡无光。他的头脑十分明晰;他的心灵无所畏惧;他的希望十分可靠;他的信念不可动摇。他自己的话就是一个很好的保证:
“我的主,”他说,“已经预先警告过我。日复一日他都更加明确地宣告,‘是了,我必快来,’我每时每刻更加急切地回答,‘阿门,主耶稣呵,我愿你来!’”
日复一日更加明确,每时每刻更加急切。我深深羞愧。
但我们还是要说,阿门,主耶稣呵,我愿你来!
爱情
陶成 发表于 2008-04-28 13:35:51
谁有好故事,讲一个给我听。我听来的爱情,都变成灰心的事。
可是不管伤心的还是灰心的,我的姐妹,尘世与天国是怎样地遥远而切近,如果我们再一次同诵主祷文,想想主耶稣是这样说,保罗是这样说,那是从未更改的对天国的渴望,那不是我们在尘世能完全获取、却是尝到一点点就美得无比的,你心里的难处还会一样么?
如果天国真是我们最终的巨大的无法言说的幸福,如果那才是我们生而为人最持久真实的盼望,如果基督对“基督徒”真是那么重要,唉,那该多么好……
我不说大话,那些都是我们很难真正做到的,即使我们能有竭力去接近不在乎结果甚至过程的心志,也都是上帝的恩典。
靠着我们自己,我们的神只是我们的肚腹,早就沉沦。
我信上帝,没错,但是鬼魔也信,或许更加熟悉,某种意义上,比我们更知道祂。
直教生死相许,直教举案齐眉,这不是不值得渴望,可是,如果我们连影儿都渴望,却抛下本体,我们的渴望怎么算得上是真实的渴望?伦理和社会契约轻易地越过上帝,预表比真实更重要,我了解我和你肉体的软弱,上帝何尝不知道,只是我们明明是求祂的怜悯和慈爱,为什么还能理直气壮仿佛祂亏欠了我们,或者我们不过是遵行上帝的旨意?
当求问答案的时候,心中不要有答案,心里已经在期待的,往往不是祂要给我们的。祂也不要机械的教条的悔改,那是假的祭物,祂几千年前就明明地说祂不要那些,祂从来都不要的。
转身走掉的,不会是真正的良人。将来的大筵席,最终的迎娶,如果不是你所渴望的,那有没有现世的“良人”,又有多少差别呢?
我们常常困惑,因为就像撒旦说,为什么迈向至善的脚步如此缓慢?
可是那个青年,有时那样激烈直接,有时却那样沉默克制,温和地注视我们,手中有一切的奥秘,这一刻并不揭开,却要我们用自由的爱情,甚至带着疑惑来跟从祂。我不明白,我只能小心翼翼地说,即使我什么证据也没有,我还是愿意跟从了。
这时候我格外知道为什么说我们本不晓得当怎样祷告,只是圣灵亲自用说不出来的叹息,替我们祷告。
我真是不知道怎么为亲爱的你祷告了,我只想那叹息进入的更深,唯此而已。
应用应用
陶成 发表于 2008-04-09 10:01:40
连着两天看到同样的关键词,可惜的是,无聊文人的心有戚戚焉离我愈发地远,却开始了一直被讥讽为“讲语文”的分析,啊哈啊哈。
我所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基督徒,跟信主年限无关,都有一个相似的症状,尤其我自己,即:被这个世界的观念侵蚀至深却并不自知。
我不是倡导圣俗二分,耶稣说“不求祢叫他们离开世界,只求祢保守他们脱离那恶者。”但是我们恍惚的时候太多。作为地道的中国人,一旦战胜了进化论难免就骨头轻起来,其实混合主义的侵蚀是更加深远而且不易察觉的。
想起三年前傻昱同学说“撒旦可不是傻蛋”,实在要警醒些,魔鬼可是从来没有认不出基督,错的多是我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
只说一些小事,譬如起誓,即便美国总统手按在圣经上,法庭的椅子背后或者刻着十诫,又待如何呢?爱国主义是如此纯良的情感,混淆起来却也是更加害人不浅。耶稣用多少振聋发聩的教导重新定义“神的子民”,我们对此只是理所当然地承受,在地上的国民的身份里显然投入更多,也容易激动得多。
欧洲人从中世纪的黑暗里走出来已经连血带泪地告诉人们,建设人间天堂的企图,带来的往往是地狱般的景象,历史好像就是拿来被遗忘的,人们依然乐此不疲。
回到微小一些的誓言,想起著名的张博士那天扯了很远的“时间观”,引申一下姑妄猜之,也是一个大概念的具体而微地体现罢。任何纠结式的回溯或展望,都在我们习以为常的线形时间里频繁发生,到这一步已经是错了。之前的孰是孰非,到底有没有讨论的意义,我对此持保留意见,还是沉默就好,还是提醒自己不要追问即可。
我不知道成为基督徒之后那些道德上属灵上的优越感是怎么进入一个人的心的,这显然不是出自神的,实在是已经不想谈论PRC的有效性了,我不否认单纯的信心,但是单纯的信心比我们想像得要难于获取的多,并不是我们自己激动几把,痛哭流涕若干次,圣灵就住在我们的心里不离不弃让我们与一切犯罪的事情无关了。祂的能力确乎完全,但是祂行事的方式不是简单的醍醐灌顶。钉死,是一个何其漫长的过程,五旬节之后彼得还是跟保罗有些唧唧歪歪的事情,何况你我。如果不知道承认自己完全彻底地败坏无能,不是倚靠恩典到近乎无赖,不是离开基督道理的开端竭力进到完全的地步,那就真是极大的可悲了——基督徒反倒是最为经常假神之名行渎神之事的人,外邦人好歹还不知道神呢。。。
我有时候问自己,那个被主说“我就明明地告诉他们说,我从来不认识你们,你们这些作恶的人,离开我去吧。”的人,会不会是我?那个被祂诘问“我忍耐你们要到几时呢?”的人,会不会是我?甚至到最后离弃道理不能从新懊悔的,会不会是我?
我们真的已经吃过屡次下的雨水,如果还是长出荆棘和蒺藜,没有别的结局。肯德基老爷爷圣诞老公公不会跟你说你“必被废弃,近于咒诅,结局就是焚烧”罢?对了,说这话的,是我们的上帝。
4月4日未竟
陶成 发表于 2008-04-07 13:31:21
必须承认,写这个纯粹出于无聊。
曾几何时,小歪变得像我们报纸一样八卦,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最近做了什么都要报告一下。
于是知道4月4号还是其他一些人的生日,这是hubble说的。
一盘熊,呵呵,这个真的很意外。妙人一个,到今天都提醒着我很多事情,同样的错误我应该不会再犯了,那是自己眼中满了梁木简直郁郁葱葱的时候。
另一个跟在香港深夜走失的小朋友同名。也一样提醒我,那时候我被康牧师感动得眼泪鼻涕一把,心里的那些刺,是可以回避却不该漠视的。
这日子之前的一天,我才知道一个人包饺子也是颇有难度的,最要命的是做着这个想着那个,结果饺子皮儿明显有大有小,出来的一干成品有的身怀六甲有的实在玲珑过头,虽然每个都跟我一样还算是有内涵。
某人的乡愁不知道到底解了没有,我是真的尽力了。
既然要私奔,就逃吧,我能做的,不就是编造一些乡愁,希望你还是会回来。
你怎么就理所当然毫无悬念地回来了,哈哈,太差劲了。
看到也不算是少年时的动人誓言,美的。罗德庆越过经年的时光看着玫瑰脱了鞋子和庄在书房里跳舞,知道是那么美好那么真挚,知道她多年后或许还是带上那只玉镯子,悄悄伤神,却仍是老怀大慰。
于是我庆幸自己得到的少,因为我自己知道不是真的少,我希望自己一直这样庆幸下去。
暗涌
陶成 发表于 2008-03-24 15:25:00
——四凤和周萍,幸子和光夫,总算是真真切切地爱过了,我和峰仪,缘何这样无辜又这样清醒?
我幼年时的记忆非常清晰,或许是得益于父母孜孜不倦的早期开发。当我看着我和峰仪小时候并排坐在摇椅里,在阳光下臭着如出一辙的肥嘟嘟的小脸的那张照片,我似乎还记得那时候有点不爽的心情。外公的大手扶在两旁,我们穿着一式的衣裳,我心里嘀咕,这个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我小时候无疑是任性娇纵的,不要说邻舍的小朋友,就连妈妈和外婆都常常被我“欺负”,九成是因为她们爱我,剩下的一成,是因为我的伶牙俐齿。譬如让妈妈挠痒痒,如果稍重一点就大叫“你抠葫芦籽呢?!这是人肉!”妈妈哭笑不得地问:“你知道什么是葫芦籽么?”这才老实说道,是跟隔壁更年期的老阿姨学来的刻薄话。
峰仪自然也常常在口舌上吃亏,男孩子本来说话就比较晚,又多半木讷,哪里是我的对手。那时候电视里不知道放的什么港产连续剧,有个古灵精怪好比小燕子的格格,他就常常拉拉我衣角说:“小郁,你跟她一样好看,你比她还刁呢。”
我们上小学了,他还是一直说:“小郁什么都好,就是太厉害了。”
那些清淡的几乎没有痕迹的情愫在回忆里将一直安然无恙,因为它们始终包裹在禁断的外壳里——峰仪与我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但他是我的表哥。妈妈和阿姨来自不同的破裂了的家庭,外公和外婆分别带着她们组建了我们这个最终连表面的和平都难以维系的家。
我们在中学里重逢的时候,家里的关系是尴里不尴尬的微妙阶段。外公外婆在拆迁的时候选择住在我们家,阿姨也没有表示异议。可日子稍长一些,就横生枝节了。外公每次去阿姨家回来都会发一通莫名其妙的脾气,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把家里的几个人轮番骂了一遍。爸爸妈妈起先还能躲出去,后来冲突频发到了无从回避的地步,才从以前的老邻居那里打听出些端倪:姨父担心外公和我们走得太近,将来万一把房子留给我们,就一直极尽挑唆之能事,跟外公说坏话,老人家耳根子软,就听进去了。最终,在新屋落成前的一个半月,外公外婆又搬到了阿姨家。看着闹剧收场,我们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自嘲一句:“枉做小人啊。”
那时候起,我们和外公几乎没有什么往来,更别说阿姨一家了。
然而毕竟是一街之隔,我和峰仪就在隔壁班,见了面虽然不再有小时候的热络,却也在乍然相逢之际,眉间眼底还是有不少的交会。上一辈的纠结在我们青葱样的岁月里,越发显得俗不可耐,到更让我们为了撇清自己似的越走越近。
峰仪15岁就长足180公分,我若在场,他绝不把球传给别人。我念书念得发痴,常穿着白色的衣裳病病歪歪地倚在走廊等他,他的大手覆上我头顶,接过我书包时总会有闲杂人等侧目。他就理直气壮地告诉老师同学一干人:“她是我妹妹。”
这一句话里,真真假假,欲留还去,以为说得清的时候,却是暧昧纠葛最浓;可真正调集了心思去揣想,大概也只有个“不过如此”的煞风景至极的结论。我们于是什么都不曾说过。
等我再考进峰仪早我一年进入的高中,他已经在为数不少的小女孩中间风靡。那时候十六七岁的蠢丫头们喜欢一个人,只要又高又帅运动好便足够。
然而一晃十几年,单单我知道他与他那市井气通到骨子里的父母是如何地迥异,他的热情背后又是怎么一番沉默清冷的境况。
他高考失利后复读那年,我们就隔着补习学校的铁栏杆絮絮叨叨地说些话。他总是责怪我书读得太多,四月里甚至捡了桃花掉落的花瓣埋起来,我低下头也知道他的无奈不解里满满地还是宠溺。
我十八岁,已经有些刻意为之的苍凉心情。那天下了晚自习,铁栏杆旁黑黝黝的墙就像暗夜里随时要扑向人的怪兽。我们又站在铁栏杆的两旁,我看着他剑眉朗目的样子忽然恶作剧地喊:“柳原!”他其实没有听清,于是皱起眉头,而我只是要告诉他,我们之间的猜测试探已不可能再多,悲哀的是这年月再没有什么可以倾覆一座城,而且没有什么在倾覆之后还是可以留存,让我们只剩下一点点真心和体谅。
三天之前而已,他的父亲病重,确诊为肺癌,而外公也要开刀切除一个良性的肿瘤。阿姨生怕外公有什么意外或者花费太多,一哭二闹三上吊地阻止外公做手术。万念俱灰的外公老泪纵横地对外婆说:“不就是惦记我那几个钱么,我们分开吧,我那些钱都给她拿去,我也死活痛快了……”妈妈的气愤伤心不齿到我这里只剩一句淡淡的“你和峰仪就远一些罢……”我除了苦笑点头,别无他法。
我们从未爱到不顾一切,却也从未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龃龉摩擦,在二十岁之前冗长的青春里,就是那样度身定做似的吸引并契合着。而我们之间的隔阻,也同样是铁证如山地存在着。
当我们终于远离了父母各自上了大学,以为也许有什么上天恩赐的契机可以让我们有逾越的可能,让暗自汹涌的感情可以在日光下哪怕缓慢地生长,却只是再一次面对命运的嘲弄并泰然接受了。
姨父最终不治,阿姨始终没有得到她想要的房子和钱,而延误了治疗的外公也在数月后与世长辞。遗产的归属争议,在一个始终貌合神离的家庭里,除了一地鸡毛,没有更好的形容。
我和峰仪在那个烟雾缭绕唇枪舌剑的客厅里,对望着,绝望着,那么深刻地体会着语言是多么苍白,恶毒,凌厉,却不能抵达内心的任何深处。那一场凝望,似乎我们就是在用目光诀别了。
四凤和周萍,幸子和光夫,总算是真真切切地爱过了,我和峰仪,缘何这样无辜又这样清醒?
事隔多年我才重新在梦里见到峰仪,却只好一言不发。
在梦里,家里的人们就在我们身边来来往往,妈妈难过地说:“即使没有后面这些事端,没有兄妹的名义,没有人们的眼光和议论,童年时那些酸楚的回忆,也会让我没有办法接纳峰仪的……”我看着他,像等待宣判一样,终于我们失去一切的机会,终于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
枕边泪共阶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我醒来擦去泪痕,这绵延二十余年的暗涌,总算告终。
学琴的孩子
陶成 发表于 2008-03-01 16:43:44
第一次,碰到手
十根指头,你和我
红着脸,暖的手
心里好像着了火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有记忆的时候开始,世界就是躲藏在粉红色夹竹桃后面的,好像不用看的很清楚,那是种蒙昧的美好。我粉雕玉琢地生活着,蔷薇开了,我也明眸皓齿地长大了。家澍比我大六岁,我一直坚持,我出生的时候就认得他,因为他趴在产房外头的窗户上拼命往里张望,以至于鼻子顶在玻璃上,像一只可爱的小巴狗。所有人都说,那是我的杜撰,我那时候说不定连眼睛都没睁开,怎么会有记忆。他们不明白,也许那是前生就带来的,就一直纠结着,总是可以认得。
我拉小提琴,家澍也是,但是他比我聪明好多好多,不管我怎么努力都赶不上他。或许那是因为,我的动机就不够纯粹——5岁那年,11岁的家澍已经初具玉树临风的雏形,我不小心在琴房瞥见他专注的侧影,手指上面是有魔法的,修长而坚定,一下下按在我那颗从小就花痴的心上……我吵着闹着要学,妈妈没道理反对。后来苦头没少吃,有一次,手心真的被敲肿了,老师说宁肯一个礼拜不练习也要治治我的懒散。我眼泪汪汪地站在后院的墙边,正想开始诅咒的时候,家澍拿着冰块走过来,轻轻按在我的手上。暮春的天气里,乍暖还寒,火辣辣的肿胀紧贴着透明的冰,他的手指抚过我的,一时间,我根本分不清是烫还是凉。家澍站得很近,看着我奇怪地说:“又没打你的脸,怎么比手还红?”这一年我已经十三岁了,中考在即,却无法阻挡我命定的初恋就这样萌发,疯长,没人知道那原是命运不怀好意的玩笑。
轻轻擦过你的袖
你的梦有了我
开始放心跟你走
现在,永远,不放手
家澍要走了,去林肯中心开演奏会,他原本就骄傲的妈妈眼睛再没离开过头顶。我觉得他的优秀无法形容,任何语言好像都是庸俗的,我再吵闹,一看到他,都不得不安静下来。家澍的那种英俊没有阳光的和煦,是清冷的甚至阴郁的,和我们的小提琴老师很像,据说真的沉浸在艺术的世界之中,都会是这个样子。他越长大就越沉默,开演奏会那年十九岁,人人赞他年轻有为,他往往别过脸。可还是有人追捧。人们真是势利,因为音乐上的成就,家澍的话少也成了优点。
我却气恼得很,我聒噪他讷言,无法交流,我的心思要藏到什么时候?终于,走之前的那天,我们相邻的后院里,他默默走过来,良久才抬起头,说:“笺笺,快点长大,等我回来好娶你。”我一直为自己的早熟感恩,失去的也都不觉得可惜——童年被压成很短的一截,总是跟不上大孩子的脚步,被欺负……这一切都在他的凝望里觉得算不得什么。
我知道家澍为什么爱我,因为他习惯了我的存在。严重的精神洁癖让他放不开怀抱,他总是极其缓慢地接受周围的一切,而我,胜在时日够长。紧紧抓着过去、现在,我想也就可以把握将来。
用手捧着我的泪
笑着说:哭个够
你说放心放我走
我懂,我懂,别放手……
我考进了家澍的高中,他去了上海读大学,每周写一封长信回来,我都要把手掌按在上面,等它温热了再打开。
他不习惯那种嘈杂,我们老家在闽西北,日子是在海边荡来荡去过掉的,要他忍受大城市里的行色匆匆和不绝于耳的噪音,确实是种折磨。他常去顶楼的露台练琴,围观的女孩子让他觉得不胜其扰,在信里说,笺笺,快点过来陪我。我赶紧振奋精神,先把琴扔在一边,稍微收收心应付功课。他每个暑假都很早回来,高考的时候他也一直陪着我,我的志愿表上,只填了他那所学校。只要那个夏天过去,就一切美满了,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我无限憧憬地想。
可是那个夏天仿佛从来不曾结束。
家澍老爸说,大四回家来实习,跟老孟的女儿见个面,然后毕业准备结婚。家澍出生时衔着的金汤匙,终究在这些年后,华丽丽地在我们之间划下一道鸿沟。我家也算资财颇丰,可是他老爸要的,不止这些。反正他的婚姻当初也是用来牺牲的,他为什么要为儿子着想呢。七月过去,我终于满了十六岁,可是眼睛也好像快哭瞎了。我很清醒地知道我们将来的断点触手可及,说到底,我并不浪漫,只是任性罢了。家澍不能给我任何安慰,然而我们也无法争吵,他只是一如既往地沉默阴郁。
那个漫长的夏天。结束的时候,他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似地说:“笺笺,十六岁是大人了,况且你本来就一直比身边的女孩子老一点。”
扳着指头数着梦
一是你,二是我
放不下心放开手
你走,你走,我放手……
我设想了很多种结局,再冷酷而清醒地一一推翻。譬如婚礼落跑这种电影里屡试不爽的桥段,实在很无稽,我们凭什么跑出他老爸的五指山呢?除了小提琴,我什么都不会,我们是没有谋生能力的。我们是BABY。
他们去美国结婚,我恰逢开学,赶不上。关于婚礼,我也有很多的设想,最后也全部落空,因为没有人会知道一件从未发生的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事实是,家澍在某个街口,因为一个陌生人的鲁莽,平庸地死去。我偏执地不肯相信,甚至添油加醋地把这个故事讲给大学里的室友听,说他婚礼前喝了很多的酒,然后自己开车出了交通意外,她们无限唏嘘甚至流泪。我一脸平静地感到胸口一点一点被侵蚀,清楚知道自己的凋零。
我拉起我们一起练习的每一首曲子,他最爱的勃拉姆斯,最后一次,然后我烧掉了那些琴谱,这就是最后的纪念。
今年六月我结婚,怎么也等不到晚婚年龄了。我的上司大我十一岁,离过一次婚,看我的眼神如获至宝。我开始期待生活尽快地进入安稳的温吞的平静,我对过去的大开大合的喜悲,甚至有一点厌恶,它们太明白地告诉我求而不得的痛苦,远甚于索然无味或乏善可陈。
可是我们甚至没有正式道别过。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我不甘心,五年了,我还是不甘心。只有这么一次,我十三岁的那个场景,他穿着白色衬衫,说着当时表白的话,然后风迅疾地卷起,粉色的夹竹桃花瓣簇拥着我们,时光倒退,回到最初的那个霎那——他把冰块按在我手上,在命运的掌心,白痴似的一无所知,我们只是两个学琴的孩子。
醒来的时候眼角干干,觉得自己可以心甘情愿地老去了。
给小丫头的留言,比她的原文还长
桃子那时还是青绿色 发表于 2007-08-15 23:00:59
我没有选择异教,从不是因为我可以忍受痛苦,正是因为对痛苦的恐惧,才选择了召我们出黑暗入光明的路。我再不要置身荒野无可措手的恐惧。
我们单位的msn版本很低,换过的nick显示不出来,所以昨天还是这样一句——那时与小丫头两头沉默,漂流瓶就白白失落。lichen问起,小凡也问起,都以为是什么小说里的句子,我说,是我写的。然而解释,却又要花太多的时间。即使花太多时间,也许一样解释不清楚。
今年的生日我真的收到一个漂流瓶,梨送给我的,她到现在都记得你的名字,呵呵。
血红雪白什么的,好像大学里写给过大学生思想道德修养课程的老师,那真是一个妙人。
甚至用不着删除:)
晴空万里的桃子 发表于 2007-07-26 12:15:58
Paul已经只是一个文件夹的名字,但是我现在觉得连删除也没必要了。
我心里这么坦荡,不像是我似的。我是说,我放手了,释怀了,仰起脸来被光照了,以至于我曾经的无厘头的迷恋我也不觉得羞耻了。只剩下不希望当事人被困扰的念头,那念头,也不是小的,是快快乐乐的,清清楚楚的。
要我承认我没爱过,真的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但我还是承认了,不是Paul君不可爱,而是彼时我根本没有能力去爱,却强说愁。
虫子说,那日看到我磊落坚定,他就在咫尺,我再无旧日的局促心虚,就忽然觉得为我感恩,觉得上帝很爱我。是的,我也是的。这感恩真的胜过一切的相知相守或其他什么别的。
7月14,东方绿舟的湖畔,烧烤正热火朝天的时候,Paul发来短信,我甚至没他的号码。言简意赅地谈完了事情,我忽然恍悟,啊,Paul君竟已对我再无猜忌芥蒂,这般寻常沟通,不就是我以前所期待的,现在不劳而获,除了感谢我们的神,还能怎样?那时候天色已经昏黄,并无山长水阔,但是我觉得腔子里凭白生出一股豪气,于是奋勇地烤完了余下的羊肉。
我以前单知道爱是很美的,没想到,在上帝里面,连不爱也这么美。
信仰最有资格令我们痛苦
向杨德昌致敬的桃子 发表于 2007-07-02 18:13:49
这个标题我自己也不是完全理解,然而它极其直接。
一个持续性的命题,持续多久我也不知道。
我们反对这样一种人,他们以学理的名义反对宗教信仰,这其中当然包括基督教。寻找大量的反基督教言论,乐此不疲,意在普度众生,而这其中包括你我。但是我想上帝是否反对他们?恩典时代这些人该被冠以怎样的名头?我已经不愿意再继续敌视他们。
但是我却清楚我反对我们去怜悯他们,这不是说我要恨恶,而是我看到一些信徒一边斥责一边说求主怜悯他们,仿佛为他们祷告,但是语气中的高高在上自以为义的悲天悯人令我十分地尴尬。
我们在追求真道的路上,仅仅在路上而已。我们在神奥秘的功课中尚未完全尽忠,谁胆敢否认这一点?
如果一个反基督教者以他的希伯来文知识为武器,你是简单方便地斥责他只有知识不懂得生命还是好好求告上帝是否让你也有学习语言的恩赐?
我们到底有多骄傲,可能我们自己并未意识到。
基督信仰真的是充满着爱,亦是同样充满着吊诡和张力的。我绝对不要再对人说一个粉饰的信仰。神爱我们,也要我们懂得苦难的奥秘,并且,这不会过于我们所能够承受的。
我不轻易地说感谢主,哈利路亚,赞美主。若不是出于强烈的认同,不能遏止的赞美,真正的口唱心和,那么,我对陈词滥调的警惕性远远胜于我让自己看起来敬虔成熟的虚荣的向往。这句话仅仅适用于我自己,我相信别人的赞美,正如我必须直面自己的内心。
亲爱的们,我们回想耶稣上十架的一刻,撕裂的除了肉身,还有那种自己与自己分离,自己被自己弃绝的不可承受的痛苦。我们无从经历,但是我们是不是可以尝试着去体味。
不知所云,如果有人看得懂,就真的要赞美我们的神。
